嘿，老妈
文章字数：2046
张宇
又是一年母亲节。
我照例给你发了个大红包。自从上班以来，每年母亲节、妇女节、你的生日，以及逢年过节，我都会发个红包聊表心意。不是不想买礼物，是你总说—— 我买的东西你不喜欢。
我们相差二十八岁。按三岁一代沟的说法，我俩之间算是鸿沟了。
可我从小就知道，我的妈妈很爱我。
我们家算不上多富裕，只是中等程度。但从小到大，只要我想要的，你都尽力去满足。小时候的我，对所有事情都充满好奇心和求知欲，眼馋别人拥有的一切。
小学时，武校的老师来学校招收学生，看我骨骼惊奇—— 其实就是小学阶段身体比较柔软—— 愿意收我为徒。看我踌躇满志，你毅然决然同意把我送去。
结果去了不到一周，我就哭着说不想去了。练功太苦，压腿、下腰、开胯，每次基本功课程都是一两个小时。我在电话里哭着说不去了，你心疼地抱着我说，那就不去了。
后来我又羡慕跳舞的孩子那么灵活美丽，一头扎进舞蹈的海洋。你每天送我去少年宫学习。可一段时间后，又是基本功的操练让我再次萌生放弃的念头。
这次你没再心软。
你说做事不能半途而废，上次武校同意让我放弃，确实是心疼我太小（当时才7岁），但这次要我坚持。你给我讲了好多好多大道理，现在我都记不清了。唯一记得的，是我穿着舞蹈服站在舞蹈室外，想扑在你怀里哭，但你把我拉开要我站好的严厉模样。
那次我坚持了下来。虽然后来并没有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，但你当时那种要我坚持的态度，直到现在都影响着我的做事风格—— 不到万不得已，我绝不轻言放弃。
后来我又陆续爱上书法、绘画、吉他……你对我总是无一不满足。你培养了我的兴趣，教会我待人处事，让我在为人处世的时候不自傲，也不卑微。
初中开始上微机课，我第一次接触到电脑。那时候家里买一台电脑是件很奢侈的事情。但是我整日整日地央求你，甚至多次使用眼泪攻击，你都绝不松口。
就在我逐渐放弃的时候，突然有一天我放学回家，看见家里多了一台崭新的台式电脑。
我高兴得跳起来，围着你转圈圈，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。你一面无奈地笑着回搂着我，怕我蹦太高摔倒；一面语气严肃地告诉我，虽然给你买了电脑，但学习成绩不能落下。
我满嘴答应。
对不起妈妈，后来我的成绩还是下滑了。
我以前写作文经常写到你。因为当时的作文题目大多是“写一件令你感动的事情”“写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”“写你的家人”之类。你成了我作文中的常客，但那些故事全是我编的—— 瓢泼大雨你背我去医院、拿着饭盒在衣服里捂着怕凉了、自己饿着也要让我吃饱饭……
全是虚伪的故事。
那时候我不知道怎么把你平时对我的好写出来，只知道杜撰一些情节上令人感动的事情来完成作业。现在回想起来，觉得又好笑又难过。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，我当时竟然一件都写不出，要靠虚构才能描绘出你对我的爱。
原来你对我的好，都淹没在我习以为常的日常里。我把这些当做理所当然，所以从未意识到那是你对我的爱。
现在长大了，回忆过去，才发现有几件事确实在我心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。
小时候我身体素质不好，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。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在家附近玩滑板，因为过于自信想炫技，不小心摔倒，下巴磕在旁边的健身器材上，血流不止。我疼得直接摔倒在地，爬都爬不起来。
身旁的小伙伴跑去叫你。
我至今都记得你匆忙的脚步、凌乱的发丝，还有那慌张无措的眼神—— 你一定是拼尽全力在跑吧？平时的你连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，可那天，你竟连头发散了都顾不上。
大概是小孩子的血格外旺盛，我下巴的血怎么也止不住。纸巾用了一张又一张，很快就被浸透，衣服上也沾满了凌乱的血迹。后来实在没办法，你干脆拿了个盆来接。失血越来越多，我眼前开始发晕，几乎要栽倒，你便用力搂着我，一边给我讲故事转移注意力，一边反复叮嘱我千万别睡着。
到了医院，老爸抱着我狂奔。偏偏是周末，偏偏是晚上七八点，偏偏值班医生是牙科医生。我就在牙科诊室里缝了针，惨叫声几乎传遍了整个医院。你就在旁边紧紧握住我的手，和老爸一起按着我的身体不让我乱动。
缝完针我躺在诊疗室休息，才发现你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。
你从小到大哪见过我流这么多血，怕是心都揪成了一团，可你还强撑着挤出笑，轻声哄我说马上就好，缝完针回家给我做爱吃的甜汤。
我那时候麻药还没散，下巴木木的，只能含糊地蹭蹭你的手背，看见你沾了血的袖口被你攥得皱成一团，鞋上还沾着跑过来时蹭到的泥点，头发散下来贴在汗湿的颈边，哪里还有平时端庄从容的样子。
直到坐上车往家走，你靠着座椅闭着眼喘气，我才知道，从出事到把我安顿好，你连喝一口水的功夫都没有。
现在我长大了，很多事情都自己拿主意了。随着年龄增长，你也和万千普通中式家庭的妈妈一样开始催我婚。我也会给你讲读书时不敢说的事—— 我曾经也早恋过。
好像自从我工作以来，一年只回家两三次，我们的距离变远了，但心却变近了。
你知道我所有玩得亲近的朋友的名字，知道我每段感情结束的原因，知道我最近的工作状态和生活。我也会在逢年过节给你发些微不足道的红包和礼物。你总嫌弃我送的礼物你不喜欢，索性后来我只发红包不买礼物了。
你也会让我好好存钱，别给你发钱。
可我想说——
妈妈，这是我对你几十年如一日，最微不足道的回报了。
嘿，老妈，母亲节快乐。
又是一年母亲节。
我照例给你发了个大红包。自从上班以来，每年母亲节、妇女节、你的生日，以及逢年过节，我都会发个红包聊表心意。不是不想买礼物，是你总说—— 我买的东西你不喜欢。
我们相差二十八岁。按三岁一代沟的说法，我俩之间算是鸿沟了。
可我从小就知道，我的妈妈很爱我。
我们家算不上多富裕，只是中等程度。但从小到大，只要我想要的，你都尽力去满足。小时候的我，对所有事情都充满好奇心和求知欲，眼馋别人拥有的一切。
小学时，武校的老师来学校招收学生，看我骨骼惊奇—— 其实就是小学阶段身体比较柔软—— 愿意收我为徒。看我踌躇满志，你毅然决然同意把我送去。
结果去了不到一周，我就哭着说不想去了。练功太苦，压腿、下腰、开胯，每次基本功课程都是一两个小时。我在电话里哭着说不去了，你心疼地抱着我说，那就不去了。
后来我又羡慕跳舞的孩子那么灵活美丽，一头扎进舞蹈的海洋。你每天送我去少年宫学习。可一段时间后，又是基本功的操练让我再次萌生放弃的念头。
这次你没再心软。
你说做事不能半途而废，上次武校同意让我放弃，确实是心疼我太小（当时才7岁），但这次要我坚持。你给我讲了好多好多大道理，现在我都记不清了。唯一记得的，是我穿着舞蹈服站在舞蹈室外，想扑在你怀里哭，但你把我拉开要我站好的严厉模样。
那次我坚持了下来。虽然后来并没有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，但你当时那种要我坚持的态度，直到现在都影响着我的做事风格—— 不到万不得已，我绝不轻言放弃。
后来我又陆续爱上书法、绘画、吉他……你对我总是无一不满足。你培养了我的兴趣，教会我待人处事，让我在为人处世的时候不自傲，也不卑微。
初中开始上微机课，我第一次接触到电脑。那时候家里买一台电脑是件很奢侈的事情。但是我整日整日地央求你，甚至多次使用眼泪攻击，你都绝不松口。
就在我逐渐放弃的时候，突然有一天我放学回家，看见家里多了一台崭新的台式电脑。
我高兴得跳起来，围着你转圈圈，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。你一面无奈地笑着回搂着我，怕我蹦太高摔倒；一面语气严肃地告诉我，虽然给你买了电脑，但学习成绩不能落下。
我满嘴答应。
对不起妈妈，后来我的成绩还是下滑了。
我以前写作文经常写到你。因为当时的作文题目大多是“写一件令你感动的事情”“写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”“写你的家人”之类。你成了我作文中的常客，但那些故事全是我编的—— 瓢泼大雨你背我去医院、拿着饭盒在衣服里捂着怕凉了、自己饿着也要让我吃饱饭……
全是虚伪的故事。
那时候我不知道怎么把你平时对我的好写出来，只知道杜撰一些情节上令人感动的事情来完成作业。现在回想起来，觉得又好笑又难过。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，我当时竟然一件都写不出，要靠虚构才能描绘出你对我的爱。
原来你对我的好，都淹没在我习以为常的日常里。我把这些当做理所当然，所以从未意识到那是你对我的爱。
现在长大了，回忆过去，才发现有几件事确实在我心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。
小时候我身体素质不好，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。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在家附近玩滑板，因为过于自信想炫技，不小心摔倒，下巴磕在旁边的健身器材上，血流不止。我疼得直接摔倒在地，爬都爬不起来。
身旁的小伙伴跑去叫你。
我至今都记得你匆忙的脚步、凌乱的发丝，还有那慌张无措的眼神—— 你一定是拼尽全力在跑吧？平时的你连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，可那天，你竟连头发散了都顾不上。
大概是小孩子的血格外旺盛，我下巴的血怎么也止不住。纸巾用了一张又一张，很快就被浸透，衣服上也沾满了凌乱的血迹。后来实在没办法，你干脆拿了个盆来接。失血越来越多，我眼前开始发晕，几乎要栽倒，你便用力搂着我，一边给我讲故事转移注意力，一边反复叮嘱我千万别睡着。
到了医院，老爸抱着我狂奔。偏偏是周末，偏偏是晚上七八点，偏偏值班医生是牙科医生。我就在牙科诊室里缝了针，惨叫声几乎传遍了整个医院。你就在旁边紧紧握住我的手，和老爸一起按着我的身体不让我乱动。
缝完针我躺在诊疗室休息，才发现你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。
你从小到大哪见过我流这么多血，怕是心都揪成了一团，可你还强撑着挤出笑，轻声哄我说马上就好，缝完针回家给我做爱吃的甜汤。
我那时候麻药还没散，下巴木木的，只能含糊地蹭蹭你的手背，看见你沾了血的袖口被你攥得皱成一团，鞋上还沾着跑过来时蹭到的泥点，头发散下来贴在汗湿的颈边，哪里还有平时端庄从容的样子。
直到坐上车往家走，你靠着座椅闭着眼喘气，我才知道，从出事到把我安顿好，你连喝一口水的功夫都没有。
现在我长大了，很多事情都自己拿主意了。随着年龄增长，你也和万千普通中式家庭的妈妈一样开始催我婚。我也会给你讲读书时不敢说的事—— 我曾经也早恋过。
好像自从我工作以来，一年只回家两三次，我们的距离变远了，但心却变近了。
你知道我所有玩得亲近的朋友的名字，知道我每段感情结束的原因，知道我最近的工作状态和生活。我也会在逢年过节给你发些微不足道的红包和礼物。你总嫌弃我送的礼物你不喜欢，索性后来我只发红包不买礼物了。
你也会让我好好存钱，别给你发钱。
可我想说——
妈妈，这是我对你几十年如一日，最微不足道的回报了。
嘿，老妈，母亲节快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