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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雄未必着金甲
文章字数:2065

  钟敏
  工地上的风总带着沙砾的质感,吹老了年轮,也吹熟了一代代建设者的脸庞。
  从冶勒到柳平,从白溪到毛尔盖,那些电站的名字像一颗颗铆钉,在我的记忆版图上刻下深浅不一的坐标。那些人犹如夏夜的点点繁星,虽不如皓月当空那么夺目炫耀,可是依然熠熠生辉,汇成璀璨的星河。
  工地初结缘
  2003年6月热风黏着,结构厂的工龄尚新,平静的办公室挡不住对项目的好奇与热忱,我奔赴石棉县冶勒水电站。课本里扁平的定子转子,正等我用眼睛,看它如何形成南桠河上的工业血液。
  乡村成长的童年,总是能锻炼出吃苦耐劳的品格,但猛然间来到这群山褶皱里的角落,还真有些许不适应。冬日的冕宁,气候严寒潮湿多雨,交通极为不便。仅住宿区就分了5处,项目营地、机电仓库、钢管厂条件相比好一些,隆冬时节水电基本能供应。钢管安装的同事们分别住在下平段和上平段,一辆皮卡车每天给他们送去一些有限的生活用水。洗澡、洗衣变成一种奢求,一个月到项目营地或者县城去洗澡、洗衣服是常态。
  我居住的宿舍毗邻工程局项目部,背靠巍峨大山,独自起夜都是一种惊悚的体验。后来经常投喂的小狼狗俨然成为我的保镖,方敢大胆出门。后山的牦牛深夜时分发出低沉而绵长的“哞—— ”声,尾音拖得很长,像从厚重的云层里钻出,又在山谷间撞出层层叠叠的回响,在漆黑寂静的夜里,让人后背发凉。
  冶勒水电站采用地下厂房,业主单位是南亚河流开发公司,设备供货是法国阿尔斯通公司,印象深刻的是外国友人可以到县城过周末,让我们羡慕不已。
  当时每天上下班通勤,是一辆“敞篷大跑车”。夏日里,山风拂面,大家还挺欢实的,迎着风唱着歌,蓦然间也不觉得条件艰苦。凛冬时节可便是“痛苦面具”,刺骨的寒风冷入骨髓,山头的雪几个月不见融化。同事的手满是冻疮,肿得鼓鼓的,开始化脓,冷热变化便裂口,一道道血口子,看得让人心疼,去卫生所简单包扎一下继续工作。
  那个时候的我们风华正茂,干劲十足,总感觉自己什么苦都能吃,冻伤肿胀的小手依然白天去扛钢筋抬扁铁、抗氧气瓶子。晚上回到办公室看图纸、写资料、做数据,干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!
  冶勒水电站平均海拔2700米,大坝高124.5米,采用当今世界最为先进的沥青混凝土心墙技术,是亚洲同类型坝中已建成的最高坝,电站装机2台120兆瓦水轮发电机组,是我国第一次引进六喷嘴水斗冲击式水轮发电机组,也是亚洲地区第一次安装六喷嘴的冲击式机组,压力引水钢管长达数千米,坡度大、管壁变化范围大,那个时候的我对这些似懂非懂。
  越是这样的环境越能锻炼一个人的脾性,磨炼一个人的品性。“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!”如今20年后的他们,应当很感激那段艰苦卓绝的岁月,因为他们都已在各自工作岗位上独当一面。多年来,他们无惧风雨,从一个电站转战到另一个电站,在一个个平凡的岗位上发着光散着热。
  地震袭前沿
  2008年的5月,岷江峡谷里的风还带着春末的温润。午后一点半的阳光斜照进办公室,我正将工程报表按顺序叠好,窗外传来皮卡车发动的轰鸣—— 同事们领完材料,正往工地去。谁也没料到,大地正在酝酿一场剧烈的颤抖。
  先是桌椅莫名摇晃,钢笔从桌面滑落。紧接着灯管发出刺耳的嗡鸣,骤然陷入黑暗。“地震了”的呼喊像电流般窜过走廊,下一秒,整座山仿佛被一只巨手攥住猛摇。两侧山峦喷吐着灰黄色的烟尘,带着泥土腥气的浊浪扑面而来。我们几个女同事在尖叫中抱作一团,指甲深深掐进彼此的后背,嘴里却机械地重复着“没事的”,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蛛网。
  一块约2立方米大小的巨石呼啸着从山腰滚下,擦过我们耳畔时带起的劲风掀飞了头发,最终轰然砸在总工办公室的木头门上,门被砸了一个窟窿,石头滚入了办公室,威武赫然地挺立在了屋内。那声巨响撕碎了所有伪装的镇定,我们疯了似的往地区稍微低一些的生活区跑,却被一个男同事的吼声喝住:“往空旷处去!”他的身影在尘雾中像座礁石,稳住了我们溃散的脚步。
  主震持续了漫长的几分钟。当尘埃稍定,我们才看清所处的小山坳成了孤岛—— 盘山公路对面的世界,已被倾泻而下的岩石彻底掩埋。暂时的安全里,牵挂如藤蔓疯长:厂房里的同事们怎么样了?通讯信号早在第一波震动中消失,每个人的心都悬在喉头。
  申时的阳光穿过烟尘,染上诡异的橘红色。杨春光的身影出现在公路那头,他佝偻着脊背,怀里紧紧抱着一箱蜡烛,腰肌劳损让他每走一步都要停顿喘息。
  “小卖部抢空了,大家省着用!”他的汗珠砸在尘土里,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,看见我们都在,皱纹里才漾开一丝暖意。
  “小彦失踪了!”清点人数时,这句话像冰锥扎进凝滞的空气里。他们上班时先去河对面的机电仓库取了材料,然后前往白溪电站的路上地震了,他第一个跳下车,转身就被涌来的烟尘吞没,而后不知去向。同事们说这话时,喉结都在剧烈滚动:“小魏是我硬把他从泥土里拽出来的,然后我们就一起狂奔,然后就看不见了!”
  那时他的妻子刚到工地探亲几天,心脏不太好。杨书记把速效救心丸塞进我手里:“看好她!”我们轮流陪着她,在她转身的瞬间迅速交换眼神。她问起丈夫,我们便指着河对岸说:“在机电仓库呢,路断了回不来。”有天她央求我陪她去河对面找老公,我攥着她的手说余震太凶,转过头时眼泪已砸在袖口—— 同事们早已冒着落石,在沿河道他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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