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版阅读请点击:
展开通版
收缩通版
当前版:96-97版
时间里的旧爱
文章字数:1715

  我们无法抓住指缝间溜走的沙粒,我们无法阻止悄然流逝的时间。每一刻都是下一秒的过去,眼中所见的世界也无时无刻不在翻新。然而,有些东西不会轻易被忘记,它们是关于过去的回忆,更是未来的助力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——题记
  成桃
  1951年7月24日,我的外婆于成都市双流县太平镇的一小村落出生。如今我们认为应该无忧无虑的童年,母亲告诉她:“女儿家会写名字就可以了。”冰冷的言语摧毁了外婆继续读书,与同学玩伴嬉笑打闹的奢望,迫使她结束了仅两年的学习,只能回家面朝黄土背朝天,日晒雨淋地劳作。每日的课业变成耕田种菜割麦,天刚微微亮露出鱼肚白时起,待月亮光辉被漆黑天空遮掩时歇。日复一日,以至几十年后外婆对于童年的印象只有灰蒙蒙的天空。
  时间还在走,从未停。外婆21岁,受迫于包办婚姻,只是凭借牵线人的一面之辞,同情外公小而丧母的遭遇,没有陪嫁没有彩礼地跟随了只见过一次面的人。嫁到夫家,她继续着以往的生活,蹲在那片自己栽种的泛着绿光的菜地里,在叶片上的露水仍晶莹剔透时用拇指和食指掐下豌豆尖顶部的小苗,采摘完这片地另一片地又可择取的忙碌感充斥着每分每秒。
  她对未来从不敢向往,每天只有马不停蹄永无止境地劳作才不会想到自己才20多岁却已暗黄的脸庞。凛冽刺骨的寒风告诉她除了忍耐别无选择,即使手指被豌豆尖的汁水浸渍成绿色,即使常常会因为蹲坐太久而难以直立腰杆,即使到后来十指磨起老茧。
  不敢耽误一刻的劳作仍在继续,即便是怀孕。村落里的妇女谁都不会享受十月怀胎、散漫在家想象自己未来子女模样的待遇,况且也没人敢。从五更时撑着腰杆拖着沉甸甸的步子小心翼翼到田间割麦,一直到深夜月光沐浴下,外婆还拿着镰刀握着麦秆重复着相同动作。尽管无奈辛苦,她从未抱怨过,如今也只是浅浅地说:“当时的社会环境就是那样,没办法去享受。”就这样挨过了等待子女出生的日子,临产时还是向打米房师傅借了5块钱才请得滑竿抬去镇上的医院。孩子出生后婆家人没有温度地问句“是男孩吗?”若是,她可能会在婆家稍稍被优待一些,而出生的却是一个女孩。隔两年,又生了一个女孩。
  她看透婆家的冷眼,告诉女儿们:“从小就要自力更生,否则一辈子都会没出路。”女儿们即使年龄尚小,看见母亲的白发,想起她从未上扬的嘴角,放学都会早早回家帮母亲分担些家务。节假日里,或跟随父亲到外地售卖手工扫把,或帮母亲割麦喂兔,或到几里外担水。
  庭院中栀子花一年年地白了又黄,黄了又白,散发着醉人的芳香,但从没有人停下匆匆的脚步驻足院中凝望欣赏。
  外婆很少提及她的母亲,偶有提及,眼里有对自己冲动顶撞的愧疚,对母亲养育之恩的感激,却没有重男轻女的责怪。小时候外婆从没得到过一双完整的鞋,不是光着脚丫便是拖着半截烂胶鞋。一次,她见母亲在给哥哥弟弟做鞋便伸脚试了试,觉得好生舒适想让母亲给自己也做一双:“您给我也做双鞋吧。”“你穿什么鞋?冷死你都无所谓!”“您多做一双也要不了多久,做一双嘛。”“好,我给你做,给你做双老鞋穿。”外婆蹦蹦跳跳地出门去,笑着叫着,“有老鞋穿咯!”听见的人都说她傻,告诉她:老鞋是给去世的人穿的。泪水猛地冲出眼眶,她跑回家藏在被窝哭泣,声音都嘶哑了。
  我问外婆:“老祖母对您不好,您不怪她吗?”她宽慰地笑笑说:“有什么可怪的,你老祖母裹小脚在封建社会中长大,本来就不容易,要照顾整个家,我自己对她好,就无愧了。”外婆告诉我们,她的母亲是个撑着全家、有担当的女人,却只字不提她的偏袒。如今那个让外婆委屈痛哭的人已经不在了,她直到去世才明白外婆的好。
  树的轮回是年轮,人的轮回是在那掌间的纹和发间的白。
  外婆说过去她强势,爱发脾气,倔强,这自然是我不了解的,我来不及参与她的过去。她喜欢独自倚在竹椅上,眺望着霞光漫布的远方,我想那时她不再渴望选择重来,而是期盼着黎明的曙光。
  生活是这样子,不如诗。转身又撞到现实,却只能如是。外婆来不及等我们长大,2019年七月初四外婆没有任何预兆地永远离开了,剩下的只有张张泛黄的老照片和时隔五年提起依旧无法平息的哀痛。今年清明赶回家立碑,庆幸还能翻出高中撰写人物传记时采访外婆的稿件。如今依然会被“她只是为你提前去布置下一世的家了,正如这一世她先来一样”戳到,我衷心地希望下一世您一定是无病无痛的、无忧无恼的、自由的、永恒的……

地址: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兴隆湖湖畔路南段356号   版权所有:中国水利水电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
京ICP备 11043677号